最近,我拜讀了美國現代詩人Paul Mariani寫的 Thirty Days: On Retreat with the Exercises of St. Ignatius。雖然不是散文,但此書講述的是聖依納爵的「神操」,一個每位耶穌會神父進鐸前必須進行的三十天修練。難怪,當我這個由耶穌會神父教育出來的怪人看到此書被遺棄在書店割價部時,便有一見如故之感。一看之下,果然是我喜歡的類型。作者描述了自己每一天退省的經驗,一半敘事,一半述心,把過程勾畫成一趟回看人生、充滿温度的旅程。作者把三十天的經歷、内心的爭鬥、一切的神枯與神慰,信實地闡述出來,筆致精微之處,都寫進讀者心坎裡。
究竟「神操」有什麽特別呢?
進行「神操」時,靜修者除了每天花約半小時與神父一起檢討前一天的經驗,及參與彌撒之外,餘下的時間都要遵守靜默,就連大伙兒吃飯、洗碗的時候也不會談笑。很多年前,我還是學生時,曾經參與過濃縮版的八天退省。出來社會後,亦作過每天半小時,為期兩年的生活版「神操」。但這些已是多年前稚嫩的經歷,我相信到了現在, 人生受過淬煉,重拾起「神操」來,應是另一番體驗。
可是現在要放下工作,去避世三十天,的確有點難度,但避世原是為了入世,若有機會嘗試的話,又豈能錯過呢?
「神操」的設計者,1491年出生於炮火連天的時代,為西班牙羅耀拉貴族的依納爵,本名依尼高,是一位驍勇善戰的軍人,為人衝動好勝,戰場上殺戮無數之餘,亦是官場炙手可熱、前途無量的後起之秀。戰場以外,翩翩君子的依尼高能言善辯,魅力非凡,其自信風采贏得不少女士的青睞。想不到,本來一帆風順的政治生涯,於一次勇戰法國大軍時,連同一條腿給炮彈擊碎了。在漫長的休養日子裡,依尼高為了打發時間,閱讀了基督傳及好些聖人傳記,並從心而發的為自己過往世俗的生活感到愧疚。當他痊癒後,決定把一身華麗貴氣的騎士行裝脱下,披着一身爛布,赤着腳,只靠行乞渡日。
依尼高很渴望到耶路撒冷去跟隨基督的足跡,甚至在聖地獻上自己性命。他先到西班牙著名聖地蒙賽拉特,在本篤會的修道院,把自己的劍放在童貞女抱著聖嬰的聖壇上,徹夜禱告,繼而揚袖而去。離開蒙賽拉特後,他到了曼雷撒鎮,本來只打算歇息幾天便繼續上路,卻由於巴賽隆納發生瘟疫,結果留下來,達一年之久。這一年間,他住在山洞苦修,與窮人分享乞討得來的錢,到醫院為病人服務。日後,他把那一年所經歷的内心轉化及辨別心中神類的心得寫成「神操」一書。所謂「神操」,就是精神的操練,以達至心靈的轉化,把個人擁有的一切奉獻給上帝,去完成祂的旨意。
隨後,為了裝備自己以便日後傳教,依納爵不斷進修,最後到了巴黎大學修讀哲學,並與幾個朋友組成「耶穌的伙伴」,立志過清貧生活、辦學及傳教。1540年,「耶穌會」被教廷確認為正式修會,直接聽命於教宗。幾百年來,耶穌會士足跡遍佈世界,他們無懼到戰火連連的國度去傳教,亦不怕涉足文化言語不通的異地辦教育,奉獻一生。因為種種政治原因,一直以來,有無數會士曾被迫害,甚至捕殺,但他們宏達的理想,及對上主的愛慕,卻絲毫未損。在「神操」的第234段,依納爵把「神操」的精髓表達了出來:
「主,請接納我的全部自由,
我的記憶,我的理解力,
整個意志及我的享受,和所擁有的一切。
主,凡此種種,都是你所賜,
我願全部歸還你,
屬你所有,由你任意安排處理。
求你賜我你的愛和你的恩寵,
有了這兩項,我的心就滿足了。」
日後,依納爵與同伴到了意大利,雖然他拼命推辭,但還是被同伴們推舉為首位總長。他最終植根羅馬,在他的帶領下,耶穌會日漸茁壯,會士由最初的十人,增至現在的一萬六千多人。數世紀以來,耶穌會致力興學,在世界各地成立無數學府,其中不少為著名大學。他們在各地推廣博雅教育,培育出無數社會領袖。
雖說這位畢生的朝聖者最終沒法到耶路撒冷,但他的靈修方式卻救贖了許多迷失方向的靈魂,號召他們擺脱一切,放下自己,成為人生的朝聖者。
的確,我們都是人生的朝聖者,但愛與謙遜,並不是我們的目的地,而是我們的出發點。真的。
雖說這位畢生的朝聖者最終沒法到耶路撒冷,但他的靈修方式卻救贖了許多迷失方向的靈魂,號召他們擺脱一切,放下自己,成為人生的朝聖者。
的確,我們都是人生的朝聖者,但愛與謙遜,並不是我們的目的地,而是我們的出發點。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