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至1970年代,美國底特律經濟陷於萎縮,到處都是頹門敗瓦,罪案增加,又遇上石油危機,這個曾名嘈一時的汽車工業之城、音樂之都,已氣若遊絲,奄奄一息,尤如死城。
1969年,一個分不出是霧氣朦朧還是氣氛消沉的晚上,有二位唱片公司監製人,四出尋找可跟他們合作發專輯的歌手。他們到了底特律河畔一家名為The Sewer
(意思是汚水管) 的酒吧,並在台上見到父親是墨西哥移民的 Sixto Rodriguez 正在演唱。Rodriguez的表演方式很特別,他喜歡背着觀衆獻唱,加上酒吧內燈光濛濛,煙霧彌漫,大家只能見到那個正在邊唱歌邊掃弦,如鬼魅般的背影。
二位監製人站在這種宛如夢境的氣氛中聽過表演,立時神為之奪,意為之動,都非要替他發唱片不可。他們覺得,Rodriguez
的獨有歌聲、藍藍的曲調,以及他所寫的,帶有無耐、諷刺、憤怒及反叛的歌詞,都把底特律人的生活描繪的淋灕盡致。衆人都認為Rodriguez的作品滿備走紅的要素。怎樣看來,他都老像另一位Bob Dylan,不紅才怪。Rodriguez 的才華與吸引力,可見一班。
其後兩年間,唱片公司替Rodriguez發了兩張專輯,名為 “Cold Fact”
及 “Coming from
Reality”。專輯雖獲不錯的評價,但現實歸現實,兩張專輯的銷情令人慘不忍睹,第二張更只賣出六隻,而且是唱片公司老闆替家人及朋友內部認購的。Rodriguez的歌唱事業因此被勒停。雖然他其後曾被安排到澳洲演唱,但此擧亦不補人氣。結果,Rodriguez銷聲匿跡,更有傳他一直鬱悶於懷,並在一次偶然的表演上引火自焚,給自己灰暗的人生來個火紅的了斷,極盡諷刺。亦有傳他在台上唱畢最後一首歌時,悠然地拿出手槍,在衆人面前轟掉自己的腦袋。
三十多年後的2006年,有一位專為瑞典國家電視台拍攝音樂人訪問及紀錄短片的年輕電視工作者,毅然辭去工作,拿起相機,背上背包,向南非進發,踏上尋找攝影題材之旅。結果,給他找上的,是開普墩一家唱片店,唱片店的老闆Stephen
Segerman,以及一個關於Rodriguez的傳奇故事。原來,這位唱片店老闆是Rodriguez多年來的資深樂迷。
這位年輕的電視工作者聽了唱片店老闆細說有關Rodriguez的故事。他怎樣也想不到,原來在1997年,這位唱片店老闆曾與另一名樂迷聯手追尋Rodriguez的背景,並於過程中意外地拆解了一切有關Rodriguez的傳說,並因而啓迪了無數的人。
這位電視工作者就是本屆奥斯卡最佳紀錄片「尋找隱世巨聲」(Searching for Sugar Man) 的導演Malik
Bendjelloul。他用上四年時間籌備,耗盡家當,最後只靠手上剩下的一部智能電話,一個花費一美元的手機程式,以及過人的毅力,把有關Rodriguez的傳奇故事拍成這部最佳紀錄片。寂寂無名的他也頓時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導演。
Rich Folks' Hoax 是 "Cold Fact"
中我十分欣賞的一首。
有說在1970年代,Rodriguez的兩張專輯,被一位女孩偶然帶到地球另一方的南非跟朋友分享。朋友聽了,十分欣賞,並複製分享,然後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地,愈來愈多南非人喜歡他的歌,甚至有當地唱片公司把複製版發行。結果,自七十年代起,他的唱片在南非都大賣數十萬張。
當時南非的白人政府正實行封閉及種族隔離政策,國民都敢怒不敢言,有勇氣站出來的都會被關進牢獄三數年。可是,Rodriguez的歌詞前衛,並帶有反封建、反壓迫的自由聲音,正好燃起了南非國民向政府吶喊反對的勇氣。他的一曲
“The Establishment Blues”,提醒了國民,他們是有權利站出來反對惡制的。就這樣下來數十年,Rodriguez的名字與歌曲,不單伴隨着南非人民成長,亦提供了政治氧份給予垂死的自由意識,鼓勵國民團結起來反對惡策,亦啓蒙了南非日後一衆宣揚自由的音樂人。對許多南非人而言,Rodriguez的歌曲就是他們的童年聲迹。
一言蔽之,原來在南非,他是深受崇拜的歌手,他的名字不遜於貓王、不亞於滾石樂隊!
但令人驚嘆的是,由於南非社會多年來處於封閉狀態,美國樂迷對這一切一直全不知情。同樣地,除了迷上他的歌曲外,南非的樂迷對Rodriguez的背景來歴亦一無所知,只曾聽聞他在台上自殺的駭人故事。
「尋找隱世巨聲」為大家揭開一切迷團,拉開這位隱世巨星的面紗 – 原來,Rodriguez 不單是一位音樂人,他亦是一位詩人,一位從未放棄理想的哲學家,一個靠苦力養活三個女兒的慈父。他用愛與謙遜,把災難與困頓轉化為温眴的陽光,為他人的路照得透徹。
要知道Rodriguez還在人世嗎?請你親身去體驗一下這部電影的闡述與震撼力吧。
Rodriguez的故事,令我想起以下文字:-
「匠人棄而不用的廢石,
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
那是上主的所行所為,
在我們眼中神妙莫測。」
(聖詠118:22-23)
或許我們並不知道,或許我們並不承認,我總覺得,那在背後掃弦的,是上帝之手。
